曹宝龙:知识是什么

发布时间:2004-06-10浏览次数:472

知识是什么

曹宝龙(浙江省特级教师)

 

    曹宝龙,1960年生,浙江富阳人。1982年毕业于浙江师范大学物理系,2000年参加中学物理教师国家级培训班学习,2001年北京师范大学发展与教育心理专业研究生班结业,现正在攻读北师大博士研究生,师从我国著名教育家、心理学家林崇德教授。现任杭州市教育局教研室主任、书记,教授级中学高级教师,兼任杭州市人大代表。

    近年来,在省级以上刊物发表教育管理和学科教学的论文近50篇,《人民教育》曾专题介绍其教学思想;参与了浙江教育出版社中学义务教育教材《科学》的编写工作,论著总和超过100万字;现主持1项全国教育规划重点课题的研究。

    曾获“浙江省特级教师”、“富阳市首届科技拔尖人才”等荣誉,多次被评为浙江省、杭州市教育科研先进个人、教坛新秀等。


    知识来自于实践,而且在“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的循环中,知识与实践是不可分割的。

    人们学习知识的目的是为了理解社会、适应社会,解决日后生活和工作中遇到的问题,这就是知识的最重要的功能――可应用性。

 

    从师大毕业,教书已有20多年。第20个教师节来临之际,忽接母校之命,写一篇“为师一得”之文。其实我从来未曾想过浓缩性如此之大的问题,所以早上起来便冥思苦想:教书那么长时间了,我们在干什么呢?在教孩子知识啊?那知识又是什么?它的本质是什么呢?我们是否真正在教孩子掌握真知识呢?说来此问题特傻,但我真觉得有意思。

    忽然想起几件事。一是“动物算术”:深圳海洋公园内我看到一个驯养员在题板上写下了6+5,海豚便在观众的数数声中拍了11下尾巴。狗等动物也会数学,它们会把题板上的题目的答案从一排数字中叼出来。二是层出不断的神童故事:中国的百姓尊重知识,重视教育,很多家长让孩子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学背唐诗、学做数学题。于是就有了神童故事:某某人的孩子不得了,三岁不到会背多少首诗,会认多少字,还会做数学题,在大小媒体的炒作下冠以“神童”之名。但很多所谓的“神童”其后续发展都产生了问题。我一个同事的儿子小时候很“神”,抱在手上的时候认识几百个字,还会背很多唐宋诗词。但是他在四年级后便逐渐地学习退步,中考得了207分(满分是600分),同事们终未明白这件事的原因。

    动物会算术吗?肯定会,这是我们亲眼所见,不会有假。但是动物懂“数”的概念吗?你就不能轻易下结论了。动物的学习一般都用条件反射原理。可能第一天训练时让海豚看一个“1+1”的题板,然后让它拍尾巴,只有当它“拍两下”时才给吃的,只要不断地努力,海豚会意识到一个联系:“1+1”题板――拍两下――食物。当然,训练次数越多,错误率便越少。显然,训练出一只会算数的海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们的幼儿教育是否也有这样的嫌疑呢?按照皮亚杰的研究,幼儿在三岁时才有数的能力,我们不排除现在的孩子比皮亚杰时代的更聪明了。但是,我们的家长与幼儿教师也许会不顾一切地教孩子数学,尽管不够理解数的能力。“佳佳,1+1等于几啊,孩子乱叫:1、5、3、2。”当大人听到“2”时,便说:“对了!等于2,佳佳真聪明!”这样的训练与训练海豚有区别吗?本质上没有,只不过把对应关系中的“食物”换成了“赞扬”。这样训练出来的孩子会“算数”,但不一定懂“数的概念”。有一则灰色的幽默说:考试时一个小学生被一个“3×7=?”的问题难住了。考完后他说:“眼看就要收卷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我写上一个答案22” (朱小蔓《教育的问题与挑战――思想的回应》)。同样,小孩并不了解“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的意境,背下来又有多大意义呢?处于幼儿期的孩子是背下这首诗重要呢,还是让他们去感受大自然重要呢?不言而喻,大家都认为后者重要,因为教育的可持续性是建立在学生对自然与社会的观察与积累的基础之上的。我们的教育现在是否还在做同样的违背规律的傻事呢?以我所教的物理为例,经常有大学老师说:中学物理到底教什么?高考分很高的学生进了大学后,居然发现对很多物理学最基本的概念不理解。我们不去追究事实是否如此,但我们的教学确有这样一个法宝:第一遍做错了,再做一遍,不管几遍,最后的目标是会做这个题。对题目背后的概念、规律是否真正理解,是否真正地能应用,反而不是我们教学的目标了。

    从以上例子我们需要思考的问题是:知识到底是什么?我们到底要教孩子什么样的东西?我们要让孩子学哪些东西?美国教育家布鲁纳说:“知识不是一种结果,而是一种过程。”我们目前的教育中不同程度地存在重结果轻过程现象,忽视知识的发生过程,忽视对知识来源的探究。

    海豚和狗会算术,幼儿会背诗、算术,他(它)们是否学到了知识?应该说学到了记忆层面上的知识,但从理解或应用的角度来看,这些知识是没有意义的。人们学习知识的目的是为了理解社会、适应社会,解决日后生活和工作中遇到的问题,这就是知识的最重要的功能――可应用性。因此,学生学的知识必须建立在学生充分理解的基础上,只有理解了的知识,才有可能应用。

    从教育哲学的角度来看,知识观主要分为理性主义和经验主义。理性主义知识观偏重于对知识原料的加工,认为感觉不可靠,只有理性的思考才是可靠的知识来源。理性主义知识观在教育上重理论教育,轻实际教育。在方法论上,理性主义知识观重理性训练,重形式训练。经验主义的知识观重感性经验,轻理论思维,忽视理性认识的重要性。在方法论上重感官训练与直观教学。(黄济《教育哲学通论》)新中国成立以来,因受苏联教育体系的影响,我国的教育总体来说偏重于理性主义。毛泽东同志曾提出“教育要与工农相结合,要与生产劳动相结合”,但在具体的改革实施过程中显然走过了头。目前我国的教育中还是偏重于理性主义倾向,所以须加强经验主义的成分。但是,在经验主义与理性主义之间,我们绝不能发生振荡式的偏颇。

    我们还是回到辩证唯物主义认识论的观点,知识来自于实践,而且在“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的循环中,知识与实践是不可分割的。